绘(hui)画、剪(jian)纸、素描、插图书籍、纺织与(yu)彩色玻璃……这些在巴黎大皇宫(gong)汇聚的作品表明——即便坐在轮椅上，他的手已经颤抖(dou)无力(li)，身体几乎没法支撑站立作画；即便面对的是(shi)纳粹霸占法国的动乱，但他依旧完成了自我(wo)重塑，并在这一(yi)过程中创(chuang)作了大量现代(dai)艺术作品。

展览中呈现马蒂斯的《伊(yi)卡罗斯的陷落》

由蓬皮(pi)杜艺术中心与(yu)巴黎大皇宫(gong)共(gong)同呈现的这场展览，周全梳理了马蒂斯的晚年(nian)创(chuang)作。蓬皮(pi)杜艺术中心汇集了法国最(zui)丰富的马蒂斯收(shou)藏，由此开启一(yi)场令人目眩神(shen)迷、充斥喜悦的色彩与(yu)形式的盛宴。

此次展览的策展人克劳迪娜-格拉蒙（Claudine Grammont）认为，这一(yi)期间是(shi)马蒂斯真正意(yi)义上的顶峰。“艺术家到达了某种自在与(yu)超脱的状况，是(shi)一(yi)种恩典(dian)般的时刻。”

马蒂斯，《黄色与(yu)蓝色的室内(nei)》，1946年(nian)

展览的开端(duan)略(lue)显克制(zhi)。在尼斯的事情室中，马蒂斯描绘(hui)静(jing)物：红(hong)色郁金香、带着淡紫色肉(rou)质的牡蛎、柠檬与(yu)含(han)羞草。绿色、红(hong)色与(yu)黄色在画面中交织，与(yu)此同时，战(zhan)争阴影笼罩着蔚蓝海岸。1944年(nian)，他的妻子与(yu)女儿因隐秘(mi)参(can)与(yu)抵抗活动被盖世太保逮(dai)捕，德军飞机在头顶回旋扭转。

马蒂斯，《红(hong)色室内(nei)》，1948

这些画看(kan)似轻盈通透，实则并不如(ru)此。它们尺寸较小、构图精(jing)密(mi)，并被频频点窜。马蒂斯赓(geng)续调解同一(yi)组模(mo)特的位(wei)置，开合百页窗引(yin)入光线，挪(nuo)动屏风制(zhi)作阴影。这是(shi)一(yi)种执着、反复且带有“电影感”的事情方(fang)式，仿佛在为同一(yi)场景(jing)拍摄无数帧(zhen)画面。

马蒂斯，《两个小女孩（黄与(yu)红(hong)背(bei)景(jing)）》，1947年(nian)

这类反复，以及他重新发明的对素描的热爱，激发了转变。在“主题与(yu)变奏”系列中，他频频描绘(hui)同一(yi)个躺卧的女性、同一(yi)只花瓶、同一(yi)张(zhang)面孔，每一(yi)次都进一(yi)步(bu)提炼线条、简化形象，将一(yi)切还原至最(zui)基本的构成。“我(wo)已经到达了被过滤(lu)至本质的形式。”马蒂斯说。

马蒂斯，《穿黄色衬衫的卡蒂娅》，1951年(nian)

这是(shi)展览中的第一(yi)次艺术革(ge)命(ming)。第二次革(ge)命(ming)，则来自他彻底放下画笔(bi)，转而拿起剪(jian)刀(dao)。

这正是(shi)我(wo)们熟悉的“晚期马蒂斯”：大胆的构图、腾跃的色彩、锯齿(chi)般的形状，一(yi)切都从1944年(nian)开始，那(na)一(yi)年(nian)，他受邀(yao)创(chuang)作一(yi)本关于色彩的书，但他所做的却远远超出等候。在那(na)本书的草图中，旋转的树叶、跃动的人体、深蓝的天(tian)空、紫色的葬礼(li)、红(hong)色的大象，以及那(na)件著名的作品《伊(yi)卡罗斯的陷落》。这本书名为《爵士乐(le)》（Jazz），马蒂斯称(cheng)其如(ru)同“用色彩作曲”，并写道(dao)：“艺术家毫不能成为本身的囚徒，不能被风格、名声(sheng)或成功所束缚(fu)。”这可谓艺术史上一(yi)个非凡的时刻。

马蒂斯，《伊(yi)卡罗斯的陷落》，1943年(nian)

在尼斯经历一(yi)次空袭后，马蒂斯搬(ban)到山中的旺(wang)斯。他将卧室墙面从地面到天(tian)花板全部覆盖上剪(jian)纸。随着这一(yi)新方(fang)法的索求，他的世界仿佛被彻底翻开。但并不意(yi)味着马蒂斯仅从事剪(jian)纸创(chuang)作，他也回归绘(hui)画，而且变得更轻盈、更简洁，室内(nei)静(jing)物中的形体被进一(yi)步(bu)提炼。“在1941年(nian)至1954年(nian)之间，马蒂斯仍然完成了75幅绘(hui)画作品。”格拉蒙说。

随后，他乃至剥离(li)了色彩。即使只是(shi)好(hao)坏，这些作品依然通亮而震撼。

马蒂斯，《面孔》，1952

但真正到达另(ling)一(yi)高度的，还是(shi)剪(jian)纸作品。它们大胆、间接、装潢性强，色彩通亮到近乎浮(fu)夸。当他用蓝与(yu)白的拼贴再现波利尼西(xi)亚的景(jing)观时，几乎可以感受到微风拂面；当海藻般的形状摇曳时，仿佛能闻到海的气息。

展览现场，马蒂斯，《波利尼西(xi)亚：大海》，1946年(nian)

进入1950年(nian)代(dai)，马蒂斯受邀(yao)为旺(wang)斯计划一(yi)座小教堂，他全情投入：绿色与(yu)黄色的服装、布(bu)满动物图案的彩色玻璃，象征着他晚年(nian)的“重生”。这些作品具有宗教性与(yu)精(jing)力(li)性，却并不真正指(zhi)向(xiang)神(shen)明，而是(shi)在与(yu)艺术本身交流。

马蒂斯《〈生命(ming)之树〉彩色玻璃习作》，1950年(nian)

著名的“蓝色裸体”系列出目前展览后期，在此马蒂斯以极度简化的形象，将全部裸体绘(hui)画史压缩(suo)为几幅最(zui)纯粹的图像，形体以更间接的方(fang)式在空间中爆发。

马蒂斯，《蓝色裸体 II》，1952年(nian)

更为关键(jian)的是(shi)，这些作品似乎“违背(bei)”了他早年(nian)的原则。1908年(nian)他曾强调：关节必需被清晰表现，不能破坏身体的连续性。然而在这里，正是(shi)形体之间的“空隙”强化告终构。这些“空白”不仅没有破坏画面，反而定义了体积，使人物在空间中获得存在感。例如(ru)，一(yi)条弯曲的腿通过与(yu)另(ling)一(yi)部分的重叠与(yu)间隙，呈现出深度，这一(yi)系列也是(shi)其雕(diao)塑观念的最(zui)终转化。

蓝与(yu)白的赓(geng)续转换，使空间关系始终处于天(tian)生之中。这类空间的汲取与(yu)反射，也在观者身体中产生回响，使作品的“雕(diao)塑性”有限延展。

马蒂斯，《蓝色裸体：田鸡(ji)》，1952年(nian)

在策展人格拉蒙看(kan)来，马蒂斯在晚年(nian)显著转变了创(chuang)作方(fang)法，通过剪(jian)纸发展出一(yi)种“全新的图像语言”，并赋予(yu)作品更具纪念碑感的规模(mo)。

是(shi)以，本次展览横跨两层空间，以容纳这些曾经钉挂在其事情室墙面上的大型剪(jian)纸作品。由此让观者体味到作品与(yu)事情室空间之间的共(gong)生关系。

马蒂斯，《国王(wang)的忧伤》，1952年(nian)

但在这场庞大展览中，最(zui)震撼的是(shi)一(yi)幅极其简单的作品：黄色纸面上的黑色墨线肖像。虽然只有七条线——却已经足以描绘(hui)一(yi)张(zhang)脸，乃至是(shi)一(yi)段人生。在80岁的年(nian)纪，病弱不堪的马蒂斯，似乎终究彻底领悟了一(yi)切。

展览将持续至7月26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