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想象(xiang)中不同，在这里(li)，他(ta)不仅过(guo)了人生第一个生日会，而且每天(tian)轮换(huan)着(zhe)打牌、下棋、跳舞，比退休前还忙。

庄老先生的故事揭示了老年群体的精神渴求。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调查显示，我国近四分之一老人有孤独感(gan)，超四分之一有抑郁症状。他(ta)们需要的远不止一日三餐。因此，活力老人的养(yang)老服务普(pu)遍将精神滋养(yang)置于(yu)核(he)心。

在北京西城区恒(heng)煦生活·德胜(sheng)中心，焦阿姨是“父母(mu)食堂”和“悦龄学苑(yuan)”的常客。

“年轻时爱书法，没(mei)想到老了还能(neng)捡起来。”老伴去世后的孤独感(gan)，在社区的课程与饭香(xiang)中消散。服务中心负责人孙志(zhi)超介绍，除了饭堂，老年大学还开设书法、声乐(le)、手工制(zhi)作等课程，并提供医(yi)保查询、养(yang)老认证等服务。

更有活力的老人，则开启了“游牧式”的生活。从广西到云南、从江苏苏州到广东深圳，李老先生夫妇已体验了16个城市的养(yang)老社区。泰康之家数据显示，近两年全国泰康之家累计接待旅居消费者近30万(wan)人次。云南、海南、广西等省(sheng)份，已经(jing)把康养(yang)做成了大产业。

对活力老人而言(yan)，只要身体动起来、脑子转(zhuan)起来、社交忙起来，人就不算老。他(ta)们选择养(yang)老方式，可重点考虑能(neng)提供丰富活动、有老年食堂或者风(feng)景优美的社区。

失能(neng)老人，靠专业照护实现“老有所(suo)养(yang)”

一旦老人病了、摔了，生活不能(neng)自理，养(yang)老的考虑便更多急转(zhuan)为严峻(jun)的生理与照护现实。此时，家庭也得决定，是在家里(li)由老伴、子女或保姆照料，还是去养(yang)老院找专业护理？

在家安度晚年通常是第一选择。根据国家卫健委2021年公布的数据，我国90%的老年人选择居家养(yang)老，7%的老年人依托社区养(yang)老，3%的老年人入住养(yang)老机构，形成“9073”格局。

但对大多数家庭而言(yan)，“居家养(yang)老”这四个字，可能(neng)意味着(zhe)老伴或子女一刻也不得喘息。“照护服务是失能(neng)老人及其家庭的刚需，也是养(yang)老服务体系建设的当(dang)务之急。”南开大学经(jing)济学院教授、老龄发展战略研究中心主任原(yuan)新表示。

——对于(yu)居家养(yang)老的失能(neng)老人家庭来说(shuo)，选择上门服务，可有效减轻家庭负担，让照护者有“喘息”机会。

“00后”小伙王林山是北京慈爱嘉养(yang)老服务有限(xian)公司的照护员。他(ta)熟练掌握助浴、翻身训(xun)练等32项护理技能(neng)。记者采访他(ta)时，他(ta)正要去照顾因脑梗卧(wo)床(chuang)两年多的王爷爷。

“您好，我是护理员小王。”戴上医(yi)用口罩(zhao)，穿上无纺布鞋套，出示服务执(zhi)行单，王林山凑近老人右耳(er)边说(shuo)：“王爷爷您好呀，我们先来量个血压。”王林山一边向家属了解老人近一周的身体状况(kuang)，一边开始护理。

有的老人要助浴，有的老人要送餐，有的要帮着(zhe)术(shu)后康复……慈爱嘉业务发展负责人马(ma)卫华(hua)注意到，近两年上门照护需求激增，“自2009年成立以来，我们以养(yang)老管家为核(he)心，已为超过(guo)22万(wan)个家庭提供居家医(yi)疗与照护服务”。

——当(dang)失能(neng)程度加重，或老人需要24小时监护时，碎片化的上门服务就不够(gou)用了。此时，选择专业的养(yang)老机构，成为另一种理性考量。

养(yang)老行业业内人士普(pu)遍认为，最(zui)适合失能(neng)老人的养(yang)老方式是入住养(yang)老机构。在养(yang)老机构中，照护、医(yi)疗、日常生活由多个专业团队共(gong)同承担，承受能(neng)力相对强，服务也更专业。

71岁的于(yu)保国对此深有体会。他(ta)早年因意外导致肢体二级(ji)残(can)疾，被家人照料了近50年。2025年2月，他(ta)与90岁高龄的父亲一同入住北京市残(can)疾人服务示范中心里(li)的光大汇晨汇爱托养(yang)中心。

在这里(li)，每天(tian)有护理员帮助于(yu)保国洗漱，三餐由营养(yang)师科学搭配，就连洗热(re)水澡这样居家照料时的“大工程”，如(ru)今也成了平常事。老父亲也不再为日夜照料儿子而忙碌。

专业的失智照护，更体现了机构养(yang)老的不可替代性。

在椿萱茂（北京青塔(ta)）老年公寓，记者见到了前来探(tan)望母(mu)亲的冯先生。他(ta)的母(mu)亲今年已经(jing)80岁高龄。近5年，老人逐(zhu)渐被疾病带走记忆、语言(yan)、思维及行动能(neng)力。

冯先生心酸地说(shuo)：“我觉得母(mu)亲不需要豪华(hua)设施，而是要贴心服务和专业照护。”他(ta)看(kan)中了椿萱茂专为失智老人打造的“忆路同行”照护场景。

跟着(zhe)他(ta)的介绍，记者在椿萱茂看(kan)到了一面挂(gua)满海绵宝宝、哆啦A梦等几十个可爱玩偶的网(wang)面墙，角落里(li)还有一个仿真婴儿躺在装饰精美的帐篷床(chuang)里(li)。

“婴儿和玩偶不是‘玩具(ju)’，而是进入失智老人精神世界的钥匙(chi)。”康养(yang)规划师谢(xie)阿慧解释说(shuo)，这不是把老人当(dang)孩子，而是基于(yu)神经(jing)科学的理论支持，在与一个内心世界已不同的人沟(gou)通。

照料失智老人的需求与日俱增。北京椿萱茂康养(yang)服务有限(xian)公司副总经(jing)理毕(bi)晓娜告诉记者，青塔(ta)老年公寓出房量较少，即使住满了也很难盈(ying)利。4年前，团队将经(jing)营方向转(zhuan)向失智照护，运营情况(kuang)逐(zhu)渐好转(zhuan)。“这就是专业的价值(zhi)。”毕(bi)晓娜说(shuo)，目前，椿萱茂旗下青塔(ta)老年公寓和双桥老年公寓里(li)，在住老人中的失智比例(li)均(jun)超过(guo)70%。

对于(yu)失能(neng)失智家庭，选择的关键不在于(yu)固守(shou)“在家”或“入院”的形式，而在于(yu)能(neng)否(fou)认清自身照护能(neng)力的边界，适时借助专业力量。这既是为了让老人获得有尊严、有质量的照护，也是为了避免全家被拖入漫长的消耗(hao)战。

医(yi)养(yang)康养(yang)相结合，医(yi)疗资(zi)源是“定心丸”

去年12月，60岁的师建立手术(shu)后还没(mei)出院，就开始担心术(shu)后康复的问题：“伤口还疼，经(jing)常需要吸氧，加上换(huan)药、拆线，不知道怎(zen)么护理。”

子女为他(ta)联系了北京市朝(chao)阳城心社区，“能(neng)提供医(yi)疗服务，附近还有朝(chao)阳医(yi)院”。出院当(dang)天(tian)，师建立无缝衔接入住社区，静养(yang)1个月后基本恢复。

北京朝(chao)阳城心社区院长李艳表示，很多出院、失能(neng)或半失能(neng)老人在身体尚未恢复时，经(jing)常面临“医(yi)院难留、家庭难接”的照护断层。这种断层，恰恰是养(yang)老机构“医(yi)养(yang)结合”要解决的问题。

记者在走访中了解到，无论老人处于(yu)何种状态，医(yi)疗服务是贯穿始终的需求。活力老人普(pu)遍有基础病，需要定期去医(yi)院复查、开药，一旦突然生病或遇到意外，及时治疗能(neng)显著降低风(feng)险。对于(yu)失能(neng)、半失能(neng)老人及其家庭而言(yan)，医(yi)疗服务和康复治疗更是刚需。

如(ru)今，养(yang)老机构大都把医(yi)疗服务作为加分项，多途径破(po)解老年人“医(yi)院不能(neng)养(yang)，在家不能(neng)医(yi)”的痛点：

有的自建医(yi)疗。如(ru)泰康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等9地布局的养(yang)老社区均(jun)配套康复医(yi)院，其中有8家已纳入医(yi)保定点医(yi)疗机构。

有的毗邻医(yi)院。部分体量不大的养(yang)老机构，则通过(guo)内设医(yi)务室、引进护理站、与周边医(yi)院建立“绿(lu)色通道”等方式来满足医(yi)养(yang)结合需要。

北京阜(fu)外城心社区与阜(fu)外医(yi)院仅一街之隔，1公里(li)外还坐落着(zhe)北京大学人民医(yi)院。社区院长孙海利告诉记者，养(yang)老机构旁(pang)边有三甲医(yi)院，无论用不用得上，都会让老人踏实。

有的深度嵌入。无需转(zhuan)院，甚至不用更换(huan)床(chuang)位，医(yi)生直接上门服务……2025年，北京友谊城心社区与北京市宣武中医(yi)医(yi)院合作，落地了北京市首个“内嵌式”医(yi)疗床(chuang)位项目。这种模式将医(yi)院的正式病床(chuang)设置在养(yang)老社区内部，管理均(jun)按医(yi)院的标准执(zhi)行，不仅支持医(yi)保结算，还引入了三级(ji)查房机制(zhi)。

国家层面也在强力推动医(yi)养(yang)融合。国家卫生健康委老龄健康司司长王海东介绍，经(jing)过(guo)多年实践，目前形成了医(yi)疗卫生机构与养(yang)老机构签约合作、医(yi)疗卫生机构开展医(yi)养(yang)结合服务、养(yang)老机构开展医(yi)疗卫生服务、医(yi)疗卫生服务延伸至社区和家庭4种相对成熟的服务模式。2025年10月，国家卫生健康委、民政部等5部门还联合印发《关于(yu)开展医(yi)养(yang)结合促进行动的通知》，明(ming)确到2027年年底(di)，医(yi)疗卫生与养(yang)老资(zi)源将进一步(bu)共(gong)建共(gong)享，更好满足老年人实际需求。

专家认为，家庭对医(yi)疗保障的考量必(bi)须落到实处：养(yang)老院或者自己家离医(yi)院有多远？养(yang)老院的“医(yi)院”是表面上的“绿(lu)色通道”，还是深度的医(yi)疗资(zi)源整合？这些“定心丸”需要仔细甄别。

“该怎(zen)么养(yang)老”并没(mei)有标准答案(an)。它是一个动态过(guo)程，随着(zhe)老人身体状况(kuang)的变化，答案(an)可能(neng)从活力阶段的社交社团，转(zhuan)向失能(neng)时期的专业照护；可能(neng)从依赖社区的助餐服务，升级(ji)为需要内嵌医(yi)疗床(chuang)位的深度护理。但可以确定的是，每个家庭都需要一个健全、多元、可及的基本养(yang)老服务体系作为支撑，让每一位老年人，无论处于(yu)何种状态，都能(neng)在“居家社区机构相协(xie)调、医(yi)养(yang)康养(yang)相结合”的框架下，找到守(shou)护尊严与安适的方式。

（调研组成员：刘晓峰 佘 颖 于(yu) 泳 敖 蓉(rong) 康琼艳 武亚东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