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1979年开始，高金荣(rong)就深耕钻研敦煌(huang)舞。47年来，她创编教材、创排剧目、培养人才，把敦煌(huang)舞从甘肃(su)带到世界各地，让静止千年的莫(mo)高窟壁画在舞台上“活”了(le)起来。

从一场舞剧到数百个(ge)洞窟，敦煌(huang)舞从壁画中萌生(sheng)

“敦，大(da)也；煌(huang)，盛也。”东汉时，古人就给出了(le)这样的评价。千百年后，高金荣(rong)在莫(mo)高窟里寻“舞”时，她的内心同样被(bei)深深击中。

作为土生(sheng)土长的北京人，怎么(me)来到千里之外的敦煌(huang)寻“舞”？这源于一场舞剧。

16岁时，热(re)爱跳舞的高金荣(rong)考入中央戏剧学院，成为全国首批舞蹈专业的学生(sheng)。毕业后，高金荣(rong)响应国家号(hao)召来到西(xi)部。此后，她进入甘肃(su)省歌舞剧团，先后在兰州艺术学院担任舞蹈教师，参与创建甘肃(su)省艺术学校。

1979年，大(da)型民(min)族舞剧《丝路花雨》问世，首演时，作为甘肃(su)省舞蹈家协会主席、省艺术学校副校长，高金荣(rong)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。其中，《反弹(dan)琵琶》舞蹈表演让高金荣(rong)至今记忆犹新：“又美(mei)又新颖(ying)，但是只(zhi)有一小段，看得不过瘾。”

高金荣(rong)了(le)解到，演出前，剧组曾(ceng)到莫(mo)高窟采(cai)风。“这段舞蹈艺术性、民(min)族性都很强，好的东西(xi)就得不断传承和发扬。”她心里打定主意(yi)，要以敦煌(huang)元素为底(di)本(ben)，研究出一种(zhong)独(du)特的舞蹈风格。

壁画是根基、是养料。为了(le)打好基础，这一年里，高金荣(rong)5次来到敦煌(huang)。洞窟幽暗，但看到墙上历经千年的舞姿形(xing)象，她坚定了(le)信心。

做起来并不容易。莫(mo)高窟有735个(ge)洞窟、4.5万平方(fang)米(mi)壁画，其中400多个(ge)洞窟都有高金荣(rong)所(suo)需的舞姿素材，只(zhi)有一位女助手能帮助她。

那时候，敦煌(huang)风沙大(da)，从火车到大(da)巴、再到小车，她们一路喝苦咸水，路上住宿时，经常在床褥上掸下成片的虱子。

条件虽苦，机会正好。了(le)解来意(yi)后，敦煌(huang)学的奠基人、时任敦煌(huang)文物研究所(suo)所(suo)长常书(shu)鸿主动提(ti)供帮助。他把珍藏的102幅舞姿白(bai)描图借给高金荣(rong)，用于临摹(mo)整理(li)。时间(jian)有限，高金荣(rong)常常通宵赶进度，碰到晚上停电，她就点上蜡(la)烛，在烛光下仔细绘制……“一张一张描，一张一张拓(tuo)，一个(ge)线条都没有丢。非常累，但我(wo)觉得发现了(le)宝(bao)藏!”回(hui)想当年的情景，高金荣(rong)仍非常激动。

临摹(mo)之外，高金荣(rong)通过研究洞窟里的壁画，又绘制出135幅舞姿图样，记下10多万字的笔记。现在，这本(ben)笔记里，墨迹已随纸(zhi)色(se)沉淀，纸(zhi)页酥(su)脆泛黄(huang)。“这本(ben)笔记要反复(fu)看，细琢磨。”高金荣(rong)说。自(zi)由奔放的胡旋舞、舒展翱翔的飞天伎乐、矫健灵巧的反弹(dan)琵琶……400多个(ge)洞窟里，高金荣(rong)总结归纳，共计(ji)200多个(ge)舞姿为形(xing)成敦煌(huang)舞教学体系打下了(le)基础。

从一本(ben)大(da)纲到规范化体系，敦煌(huang)舞在课堂上绽(zhan)放

壁画是静止的，如何编创成“舞”，展现流动的神韵(yun)？这个(ge)由静到动的转化过程，高金荣(rong)反复(fu)探索(suo)。

她回(hui)到兰州，把绘制的舞姿图贴满(man)了(le)墙，对着设计(ji)、比画，还要翻阅典(dian)籍，学习敦煌(huang)历史、莫(mo)高窟历史。她还沿着河西(xi)走廊一路采(cai)风，在民(min)间(jian)舞蹈中找寻灵感，将手势、步伐(fa)、身姿等一点点融入……

探索(suo)出不少成果，但要想开展教学还不够。“教材、人才、剧目，在舞蹈教学体系中缺一不可。”高金荣(rong)说。

高金荣(rong)参考了(le)不少其他舞种(zhong)的教材和教学模式。1980年，她编出了(le)《敦煌(huang)舞教学大(da)纲》，按照元素、基本(ben)动作和性格组合等训练(lian)部分(fen)排布(bu)开来，走出了(le)敦煌(huang)舞学科化教学的第一步，敦煌(huang)舞终于“动”了(le)起来。

首届敦煌(huang)舞班开班，高金荣(rong)记忆犹新。“只(zhi)招10位，优中选优!”1980年夏天，面(mian)对来自(zi)各地的报名者(zhe)，高金荣(rong)定下了(le)“硬杠杠”。随后6年时间(jian)里，她带着首届学生(sheng)，一点点练(lian)习精进。从呼(hu)吸(xi)到眼神，再到肋胯(kua)膝和曲线训练(lian)，高金荣(rong)要求严苛：“学制六年，两年做元素训练(lian)，两年做动作训练(lian)，最后两年再排正式剧目。”

拿基本(ben)的元素训练(lian)中的呼(hu)吸(xi)训练(lian)来说，吸(xi)气、呼(hu)气、吐(tu)气、提(ti)气等看似(si)简单，但各有标(biao)准(zhun)，还要和动作、眼神、身体形(xing)态配合呼(hu)应。因此，每次训练(lian)时，高金荣(rong)一边做，一边提(ti)醒学生(sheng)们，还创立出呼(hu)吸(xi)韵(yun)律专项(xiang)课程。“抠好细节，才能形(xing)成好的风格。”高金荣(rong)说。

1981年，高金荣(rong)带着学生(sheng)前往(wang)敦煌(huang)，现场展示敦煌(huang)舞的基本(ben)元素动作；1986年，她们受邀到北京汇报演出……出色(se)的表演、精巧的设计(ji)，让她们收获了(le)许多肯(ken)定和鼓励。

随后数十年里，高金荣(rong)持(chi)续创新，先后创排的多部敦煌(huang)舞剧目，从甘肃(su)走向全国，又登上国际舞台，甚至还吸(xi)引(yin)一些海外学者(zhe)来到甘肃(su)求教。

从一人创研到更多人传承，敦煌(huang)舞在创新中发扬

“注意(yi)三(san)道弯身体形(xing)态，眼神要威(wei)武庄严!”在兰州文理(li)学院艺术职业学院的练(lian)功房里，艺术职业学院副院长金亮正在给学生(sheng)纠正动作，20名饰演金刚的小伙子体态雄健稳重，时而撑手呈“金刚掌”手势，时而眼神怒目偾张。

金亮今年52岁，从13岁开始，她就跟随高金荣(rong)学习敦煌(huang)舞，还是高金荣(rong)的第一位硕士研究生(sheng)。

前不久，金亮指(zhi)导70名学生(sheng)完成舞台剧《飞天盛宴 丝路华章》的首场演出。从2023年起，在高金荣(rong)支(zhi)持(chi)指(zhi)导下，兰州文理(li)学院先后创排了(le)多部原创舞台剧。

从2021年开始，兰州文理(li)学院正式开设敦煌(huang)舞本(ben)科班，相较此前的中专培养阶段，实(shi)现了(le)培养空间(jian)的全面(mian)拓(tuo)展。学校开展敦煌(huang)舞精品体系建设，成立了(le)“敦煌(huang)舞表演艺术人才培养”科研平台，推动原本(ben)分(fen)散的敦煌(huang)舞剧目实(shi)现集(ji)中化演训与规范化呈现。金亮说，从经典(dian)剧目排练(lian)，到创新剧目创作，新技术和新理(li)念为传承发展敦煌(huang)舞提(ti)供了(le)更多可能。翩跹婀娜(na)的莫(mo)高彩塑、柔(rou)曼恬雅的反弹(dan)琵琶仙子、矫健洒脱的丝路胡腾……“在新剧目中，敦煌(huang)舞的民(min)族性、文化性、审美(mei)性都得到充分(fen)的展现。”高金荣(rong)为金亮竖起大(da)拇指(zhi)。

与此同时，高金荣(rong)也在一直为敦煌(huang)舞寻找着更多“窗口”。茫茫戈壁滩上，红柳恣意(yi)地摇曳身姿，即使面(mian)对狂沙暴风，它仍然(ran)岿然(ran)不动……这是高金荣(rong)近年创作的新剧目《沙漠红柳》里的场景。它融合了(le)敦煌(huang)舞的典(dian)型体态与柔(rou)美(mei)韵(yun)律，模拟红柳随风摇曳的柔(rou)韧；同时通过沉稳有力的动作，表现其扎根沙漠的顽(wan)强。“舞姿不变，但题材却跳出了(le)莫(mo)高窟。”高金荣(rong)说。

如今，欣(xin)赏敦煌(huang)舞、学习敦煌(huang)舞的人越来越多，每逢和大(da)家交流，高金荣(rong)都颇有感慨(kai)：“47年的努力没有白(bai)费，大(da)家对敦煌(huang)舞的喜(xi)爱会支(zhi)撑我(wo)们继续走下去。”

■记者(zhe)手记

她的自(zi)信来自(zi)传统文化

采(cai)访时，高金荣(rong)尽管已经90多岁，但依然(ran)频频示范敦煌(huang)舞动作。书(shu)柜里，她收藏了(le)一些老(lao)照片，内容大(da)多是她的演出动作、教学场景。无论何时何地，高金荣(rong)的动作姿态、眼神表情都饱含热(re)情，从中可以看到她多年来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自(zi)信风采(cai)。

这份自(zi)信，源于传统的积(ji)淀。对敦煌(huang)壁画的研究是她最大(da)的底(di)气，手势、步伐(fa)、身姿全部由此萌生(sheng)成长。敦煌(huang)文化不仅是舞蹈编创的素材，更是艺术品格的支(zhi)撑。

这份自(zi)信，源于创新的表达。敦煌(huang)舞不是对壁画的简单复(fu)刻，而是用当代(dai)审美(mei)和科学方(fang)法去唤醒其中的“基因密码”，让优秀传统文化拥有持(chi)久绵长的生(sheng)命力。

跨(kua)越近半个(ge)世纪(ji)，在高金荣(rong)等舞蹈工(gong)作者(zhe)的共同努力下，敦煌(huang)舞一次次新生(sheng)、出圈，不断证明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跨(kua)越时空的永(yong)恒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