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不是不苦(ku)。大摆宴席、高额随礼，一年下来，人情往来少(shao)说也得万把块。明明心里头(tou)都觉得浪费(fei)，可老例子像根绳，把全部人都捆住(zhu)了。

5年前，孟斌(bin)筹备婚礼。酒席名单列到(dao)22桌还收不住(zhu)，彩棚联系好了，礼炮定了三轮，婚庆公司报价三万八(ba)。“他人家(jia)都这样，咱(zan)少(shao)了，体面往哪搁？”孟斌(bin)父亲(qin)说。

那(na)会儿，村里刚提“红事新办”，但大家(jia)都还在观望。规矩(ju)写在墙上，真要(yao)落到(dao)自己头(tou)上，谁舍得那(na)层脸皮？

时任村党支部书记(ji)孟祥林带着红白(bai)理事会上门，没提规矩(ju)，先拉家(jia)常。问小两(liang)口(kou)盘算在哪儿买房，将来孩(hai)子谁带，创业的启动资金凑齐了没。聊着聊着，话头(tou)就转到(dao)酒席上。

“办下来，七八(ba)万打不住(zhu)。”孟祥林说，“孔子讲‘节用而爱人’。省下来的钱，是给孩(hai)子未来添底气，不是丢体面。真正的礼，是情义，不是排场。”

孟斌(bin)的母(mu)亲(qin)还惦记(ji)取体面：“万一他人说我(wo)们吝啬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同来的老党员(yuan)接过(guo)茬：“要(yao)说吝啬，从我(wo)们党员(yuan)最(zui)先说。我(wo)儿子完婚只摆了8桌，大家(jia)不也来了？祝愿一点没少(shao)。”

那(na)晚谈了两(liang)个多小时。最(zui)后(hou)是孟斌(bin)自己开的口(kou)：“日(ri)子是我(wo)俩过(guo)，不是给他人看的。”

婚礼最(zui)后(hou)只摆了9桌。没搭大棚，没放礼炮，没请豪华车队。仪式挪到(dao)村头(tou)的孟子书院(yuan)广场上，多了一个环节，叫“家(jia)风传承”。双方父母(mu)站在台上，给新人讲家(jia)训。

那(na)天广场上坐得满满当当。同乡们发明，简单归简单，热闹(nao)一点没少(shao)。婚结完了，账算下来，比(bi)原计划(hua)少(shao)花了6万多元(yuan)。

孟斌(bin)的事成了村里的风向(xiang)标(biao)。第二年，村里有场白(bai)事，一名老人去世，家(jia)属坚持按(an)老例子来：三天流水席，请吹鼓手。

村干部又上了门。“老人一辈子节俭，要(yao)是给他大操大办，花一堆他生(sheng)前从没花过(guo)的钱，这算孝吗(ma)？”孟祥林劝道。

家(jia)属沉默。理事会里，有一名党员(yuan)当场拍板：“我(wo)们帮(bang)忙，保证礼数(shu)全面。有甚么群情，先从我(wo)们党员(yuan)说起。”

最(zui)后(hou)凶事缩短成一天，取消吹鼓手和低价祭品，改成集中追思。那(na)天早(zao)晨(chen)，晚辈们轮番讲老人年轻(qing)时修渠种地的故(gu)事。很多人第一次发明，原来老一辈吃了那(na)末多苦(ku)。有人感慨：“这才是真正的纪念。”

两(liang)件事办下来，村里的风向(xiang)变了。燕徙(si)、升学，不兴再摆酒了，红白(bai)理事会把尺度贴在墙上，礼金有上限(xian)，桌数(shu)有建议。规矩(ju)明明白(bai)白(bai)，谁家(jia)都按(an)这个来，反而少(shao)了猜测。

村民们感受最(zui)深的变化，是人情负担(dan)轻(qing)了——

“以前少(shao)则二百，多则上千。一年下来，光生(sheng)孩(hai)子就要(yao)随十(shi)几户礼。”村民孟祥森翻着今(jin)年的账本直摇头(tou)，“现在变了。去年，我(wo)大孙子出生(sheng)，红包里钱少(shao)了，祝愿的人却多了，这才是人情味(wei)儿。”

规矩(ju)是怎么一点点立起来的？

“其(qi)实也没那(na)末复杂。就是党员(yuan)带头(tou)，理事会劝导，村民一起商议。”孟庄铺村党总支书记(ji)牛增强总结道，“谁家(jia)有红白(bai)事，理事会提前上门，把道理讲透，把模范立起来。过(guo)去比(bi)排场，现在比(bi)情义，村里定期(qi)在孟子书院(yuan)搞国学课堂，讲‘孝悌’‘节用’故(gu)事，每一年举办孝亲(qin)文化活动，祠堂里贴上家(jia)训，评选‘文化家(jia)庭’‘孝德之星’，让好风气成为荣誉。再加上抓党建促发展，让同乡们腰包更鼓，精神更富足。”

如今(jin)，孟庄铺村挂了两(liang)块牌子：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、全国文化村。村里再有人筹备婚礼，第一句常问的话是：“理事会的尺度是多少(shao)？”

“都说移(yi)风易俗难改民气，其(qi)实民气历来没变。”牛增强说，“重情义、讲节俭、尚和睦，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，不是条条框框，是根。根还在，就不会歪，新风才能(neng)立住(zhu)。”（记(ji)者 李蕊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