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国小农——城市化进程中的农民》，贺雪峰著，中国人民大学出版(ban)社

1.坚持科(ke)教(jiao)兴国

党的二(er)十大报告强调，教(jiao)育、科(ke)技、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(dai)化国家的基础性(xing)、战略性(xing)支撑。必须坚持科(ke)技是第一生(sheng)产力、人才是第一资源、创新是第一动力，深入(ru)实施(shi)科(ke)教(jiao)兴国战略、人才强国战略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，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，不断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。

科(ke)教(jiao)兴国的核心是将科(ke)教(jiao)优势转(zhuan)化为中国产业优势，助(zhu)力中国产业由中低端制造业向(xiang)高端产业发展，实现由“中国制造”到“中国智造”和“中国创造”的转(zhuan)变，补齐(qi)中国产业短(duan)板，提高中国产业竞争力，形成(cheng)不被“卡脖子”的全产业链(lian)的中国产业体系，具有独立自主的产业能力。

科(ke)教(jiao)兴国首先是要办全世界最(zui)好的教(jiao)育，既培养(yang)全面发展的高素(su)质的公(gong)民，又培养(yang)大批具有创新能力的一流人才和各个层次的优秀人才。在办教(jiao)育上，尤(you)其是在办大学教(jiao)育上，国家要舍得投入(ru)，支持科(ke)研(yan)攻关(guan)要不怕失败。越是高新技术，越接近“无人区”，越需要大胆探索。通过大量投入(ru)研(yan)发资源，实现在科(ke)技突破上处处开花。

不仅要支持大学做科(ke)研(yan)，而且要大力提升(sheng)国家专门科(ke)研(yan)机(ji)构的研(yan)发能力，要大力支持大型国企民企提高研(yan)发投入(ru)，形成(cheng)全国有条件机(ji)构共同(tong)搞研(yan)发的良(liang)好氛围，同(tong)时做好协调工(gong)作。

研(yan)发要与产业结合起来(lai)，变成(cheng)产业升(sheng)级。如果(guo)不能转(zhuan)化为产业升(sheng)级，这(zhe)样的科(ke)技进步就是虚的。对于(yu)新兴产业，国家也要制定产业政策予以(yi)扶持，扶上马送一程。这(zhe)样，中国就不仅可(ke)以(yi)在某些产业领域补上短(duan)板，而且可(ke)以(yi)在某些产业领域达到世界先进水平，最(zui)后在很(hen)多领域成(cheng)为世界产业的引领。目前在新能源电池和新能源汽车方(fang)面，中国已(yi)有引领优势。

实施(shi)科(ke)教(jiao)兴国战略、扶持产业发展，都是需要有大量投入(ru)的。这(zhe)方(fang)面国家要不计成(cheng)本地进行(xing)持续的高投入(ru)。要想方(fang)设法将国家和社会资源集中到科(ke)教(jiao)兴国和战略产业的发展上来(lai)，这(zhe)不仅是因为这(zhe)方(fang)面投入(ru)的回报率特别高，而且，只要战略产业能发展起来(lai)，“中国创造”能领先世界，就等于(yu)中国已(yi)经真正崛起了。

未来(lai)20年，中国全社会要全力支持科(ke)教(jiao)兴国和发展战略产业，这(zhe)是中国顺利实现现代(dai)化的关(guan)键(jian)。

2.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

中国是世界上最(zui)大的单(dan)一市场体，14亿中国人民足以(yi)支撑起中国产业迭代(dai)发展，能在充分竞争的中国市场上生(sheng)存下来(lai)，大概率在全世界的市场上也会有显著竞争优势，其中典型如手机(ji)、电商、光伏、新能源汽车等。中国不可(ke)能在闭关(guan)锁国基础上实现现代(dai)化，只可(ke)能在开放的市场体系下实现现代(dai)化。中国产业竞争力也就只可(ke)能依靠市场上的优势。

市场可(ke)以(yi)充分调动市场主体集中所有智慧参(can)与其中，从而激发出最(zui)大的社会活(huo)力。从产业来(lai)讲，经历了市场残(can)酷(ku)的竞争和淘汰机(ji)制，能生(sheng)存下来(lai)的就是非常具有创新能力和活(huo)力的市场主体。通过优胜劣汰，市场实现产品甚至产业的快(kuai)速迭代(dai)，从而推进生(sheng)产力的发展。这(zhe)样市场就自然选择出了最(zui)具有竞争力的主体，这(zhe)样的主体再去参(can)与国际竞争，一定会胜多败少。

市场在资源配(pei)置中起决定性(xing)作用，前提是市场也是有规则的，是以(yi)法治为基础的。同(tong)时，也并非所有方(fang)面都只能靠市场，比(bi)如教(jiao)育、医疗的市场化就容易产生(sheng)问题，住房市场化就带来(lai)了一些问题。教(jiao)育、医疗、住房成(cheng)为人们(men)的负(fu)担，以(yi)至于(yu)有些年轻人不敢结婚生(sheng)子，这(zhe)就是比(bi)较严重的问题了。

市场有风险，创新型产业发展能否获(huo)得风险投资十分关(guan)键(jian)，能否形成(cheng)促进风险投资同(tong)时又可(ke)以(yi)分散风险的体制机(ji)制，是市场与创新能否结合的关(guan)键(jian)。结合得好，科(ke)技创新、技术进步、产业升(sheng)级就有了不竭的活(huo)力源泉。市场竞争必然有失败者，因此，越是市场体制，往往就越是要有一个社会的体制来(lai)与之(zhi)对冲与平衡(heng)。只靠市场作用，容易造成(cheng)社会的两极化，贫富差距无限拉大，弱势群众生(sheng)活(huo)毫无保障，这(zhe)样的社会是不可(ke)能稳定的，国家也可(ke)能因此发生(sheng)社会不稳定甚至政治动荡。

3.搞好社会建设

要建设一个充分的市场，就同(tong)时要搞好社会建设，以(yi)建设一个有效率的社会。

市场是讲效率的，是优胜劣汰的，是有失败者的，也是有两极分化的。市场成(cheng)功者可(ke)以(yi)获(huo)得远高于(yu)社会平均水平的财富，有能力让自己体面地生(sheng)活(huo)。问题是，市场越有效，就越是要进行(xing)更大范围和更高强度的优胜劣汰，这(zhe)就只可(ke)能留下更少的成(cheng)功者，而产生(sheng)出更多的失败者。

如果(guo)连生(sheng)活(huo)基本保障也无法获(huo)得，市场失败者群体就很(hen)可(ke)能会不满，社会基本秩序就难以(yi)维持，社会就可(ke)能陷入(ru)激烈(lie)冲突之(zhi)中。因此，充分发展市场的前提是必须进行(xing)社会建设，必须为大多数人提供(gong)基本保障，必须让经济发展的成(cheng)果(guo)让所有人分享。

正是基于(yu)此，改革(ge)开放以(yi)后，经过一段时间的充分市场化，国家开始建立健全社会保障体制，实施(shi)低保制度和全民医保，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(yang)老保险制度，以(yi)及推动建立带有一定强制性(xing)的职(zhi)工(gong)养(yang)老保险制度。

进入(ru)21世纪(ji)以(yi)后，国家全面取消农业税，向(xiang)农村投入(ru)大量资源建设城乡均等的基本公(gong)共服务，建立健全农村低保制度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，建立了农村基本养(yang)老保险制度。尤(you)其是通过精准扶贫，我们(men)在全国范围内消灭了绝对贫困，2012年至2018年全国8000多万贫困人口历史性(xing)地告别贫困。当前国家以(yi)乡村振兴统领“三农”工(gong)作，乡村振兴既要防止农村出现规模(mo)性(xing)返(fan)贫，又要为农民建设美好幸福生(sheng)活(huo)。与20年前相比(bi)，无论多么偏远的中国农村，其基础设施(shi)、基本公(gong)共服务以(yi)及农民生(sheng)活(huo)水平都有了巨大的甚至可(ke)以(yi)说是翻天覆地的提升(sheng)。

相对于(yu)城市，农村社会保障水平仍然是比(bi)较低的，因此近年来(lai)每(mei)年都有农民也应当有退休金的讨论。农民没有退休金，养(yang)老只能靠子女，每(mei)个月100元左(zuo)右的基本养(yang)老保险金标准无法为农民提供(gong)体面的养(yang)老生(sheng)活(huo)，农民过了60岁仍然要从事农业生(sheng)产，或者只能靠子女养(yang)老。

欧洲(zhou)大多数发达国家已(yi)建立从出生(sheng)到坟墓的社会福利体系，中国不仅农村远远无法与之(zhi)相比(bi)，城市福利水平也远不及。

也是因此，国内就有一种观(guan)点，即先要做到中国城乡基本保障的均等化、一体化，然后向(xiang)欧洲(zhou)发达国家看齐(qi)，学习欧洲(zhou)发达国家在社会建设上的先进做法。

不过，中国现在仍然是发展中国家，在社会建设上尤(you)其是社会福利体系建设上，不可(ke)能一口吃成(cheng)胖子。当前阶段，中国现代(dai)化最(zui)重要、最(zui)关(guan)键(jian)的任务仍然是发展，是科(ke)技进步和产业升(sheng)级，在资源有限的情(qing)况下，中国社会建设的重点就是要形成(cheng)对市场带来(lai)的两极化的对冲。当前阶段建立高水平的全民福利保障体系仍然是不现实的。

当前，中国实际上是有一个比(bi)较有效、也比(bi)较廉(lian)价的社会建设载体，这(zhe)就是与中国最(zui)大弱势群体的农民构成(cheng)“三位一体”的另外“二(er)位”——农村和农业，它们(men)几乎为所有农民提供(gong)了农村退路(lu)，提供(gong)了农业就业机(ji)会，提供(gong)了农村宅基地与住房，提供(gong)了农村熟人社会资源。当前中国越来(lai)越多的农民有能力通过市场进入(ru)城市，在城市体面安居，他(ta)们(men)是有能力通过市场获(huo)得基本保障的农民中的强势群体。而那些缺少进城机(ji)会和进城能力的农民中的弱势群体，包括不习惯在城市生(sheng)活(huo)的老年农民，他(ta)们(men)只能借助(zhu)农村和农业来(lai)获(huo)得收(shou)入(ru)与保障。国家通过向(xiang)农村输(shu)入(ru)资源，发展村社互助(zhu)养(yang)老，让农民中的弱势群体也可(ke)以(yi)获(huo)得在农村的体面生(sheng)活(huo)，这(zhe)就成(cheng)为中国现代(dai)化进程中最(zui)为重要的也许只是过渡、也许不只是过渡的社会建设。

在中国现代(dai)化进程中，防止资本和市场体制对农村的彻底侵蚀，保留农村熟人社会传统，可(ke)以(yi)为农民这(zhe)个弱势群体提供(gong)虽然不一定高却极为重要的基本社会保障。

4.降低治理成(cheng)本

中国现代(dai)化仍然处在艰难的爬坡(po)阶段，尤(you)其需要有强大的国家能力、集中统一的领导和廉(lian)洁高效应对事务能力的行(xing)政体系。强大的国家行(xing)政能力是新中国一直以(yi)来(lai)的优势，但强大的行(xing)政能力有时容易膨胀，将本来(lai)应当由市场和社会解决的问题揽(lan)到手上，从而具有了无限责任，由此造成(cheng)治理成(cheng)本的居高不下。

一般来(lai)讲，建设美好生(sheng)活(huo)是人民群众自己的事情(qing)，国家为人民群众追(zhui)求美好生(sheng)活(huo)提供(gong)市场条件和法治保障。为了追(zhui)求更好的生(sheng)活(huo)，人们(men)就要自己到市场上打拼，就要承受市场风险。国家为个人兜(dou)底而不能代(dai)替(ti)个人去创造属(shu)于(yu)他(ta)们(men)自己的美好生(sheng)活(huo)。

任何社会都会有小概率事件。对小概率事件防范过严，往往不是防住了小概率事件，而是可(ke)能积累成(cheng)更具爆炸性(xing)的大概率事件。正常社会中，一般小概率事件可(ke)以(yi)发挥社会安全阀作用，过严过细防范小概率事件，不仅防不住，而且往往造成(cheng)社会安全阀的失灵(ling)，从而可(ke)能造成(cheng)更严重的问题。同(tong)时，防范小概率事件必然是需要高治理成(cheng)本的。

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(dai)化，不仅包括国家治理体系的正规化、规范化，国家治理能力的精准化、精细化，而且包括国家治理的有效性(xing)。对基层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(dai)化而言(yan)，首要的一条就是治理有效。治理无效，无论治理体系多么正规复杂，都不可(ke)能实现治理能力的现代(dai)化。

在当前阶段，中国现代(dai)化的一个巨大优势是可(ke)以(yi)举全国之(zhi)力，万众一心搞建设。需要注(zhu)意的是，强大的国家行(xing)政能力如果(guo)使用不当就可(ke)能变成(cheng)劣势，其中最(zui)容易出现的一个误区就是进入(ru)本来(lai)应当由市场和社会调节的领域，从而代(dai)替(ti)市场与社会，导致市场与社会活(huo)力不足。有时有些基层政权会因为权力过于(yu)集中，以(yi)为可(ke)以(yi)防止小概率事件扩大，结果(guo)不仅没有防住，反(fan)而极大地提高了治理成(cheng)本，造成(cheng)基层治理微循环受阻(zu)，形式主义严重。

一方(fang)面，中央(yang)集权体制容易出现“一放就乱、一收(shou)就死”的困境；另一方(fang)面，这(zhe)种体制又是“一乱就收(shou)，一死就放，收(shou)收(shou)放放，收(shou)放自如”。也就是说，通过灵(ling)活(huo)调整，可(ke)以(yi)保持国家与社会之(zhi)间、中央(yang)与地方(fang)之(zhi)间恰到好处的动态平衡(heng)。其中特别关(guan)键(jian)的是，这(zhe)对国家行(xing)政管理提出了很(hen)高的要求，国家必须时刻(ke)对形势进行(xing)研(yan)判，从而决定如何及何时、何地收(shou)放权力。

保持社会活(huo)力，保证(zheng)市场自由，允(yun)许基层治理出现一定的失误，使整个社会保有强大活(huo)力，同(tong)时又降低治理成(cheng)本，低成(cheng)本治理才可(ke)持续。

当前时期，个别地区的基层治理中过于(yu)强调精细治理和精准治理，过于(yu)防范小概率事件，这(zhe)不仅造成(cheng)了基层治理难以(yi)持续的高成(cheng)本，而且扼杀了社会活(huo)力。这(zhe)是不利于(yu)中国现代(dai)化事业的。

5.防止浮财

针对当前中国经济新常态以(yi)及出现的发展困难，一些经济学家的建议看起来(lai)很(hen)“高大上”，比(bi)如“只有通过继续深化改革(ge)才能走出当前困境”，所谓“继续深化改革(ge)”，实际上就是要将更多之(zhi)前未被市场化的领域推入(ru)市场。

最(zui)典型的就是他(ta)们(men)一直认为，只要农民土地入(ru)市了，就可(ke)以(yi)产生(sheng)出巨额财富，当前（以(yi)及过去和未来(lai)）走出困境的办法就是让各种生(sheng)产要素(su)进一步市场化，让农民的宅基地入(ru)市，让农民获(huo)得财产性(xing)收(shou)入(ru)（以(yi)土地入(ru)市为前提），让农民进城从而在城市买房、在城市消费以(yi)拉动内需，等等。

某些经济学家甚至说，只要取消户籍制度，让农民进城按城市居民水平消费，全国就可(ke)以(yi)增加30%的内需，经济就可(ke)以(yi)持续增长。他(ta)们(men)所不知道或不想知道的是，绝大部分农民不愿意放弃农村户籍，农民即使进城了，也没有钱消费。

当前中国经济发展的关(guan)键(jian)显然不是通过将所有领域包括农民土地都市场化，从而推动一般消费，提升(sheng)GDP，而是要通过技术进步、产业升(sheng)级，提高中国经济的品质与内涵，调整中国经济的结构。

一直以(yi)来(lai)，有些经济学家和政策部门最(zui)热衷的一件事情(qing)就是城市化带来(lai)经济高速增长。他(ta)们(men)关(guan)心的城市化并非城市为第二(er)、三产业发展提供(gong)最(zui)好的场所，因为城市本身的聚集可(ke)以(yi)为第二(er)、三产业提供(gong)便利，同(tong)时，城市聚集形成(cheng)规模(mo)，不仅可(ke)以(yi)降低第二(er)、三产业的服务成(cheng)本，而且可(ke)以(yi)提供(gong)第二(er)、三产业发展所需要的便利配(pei)套和规模(mo)经济。

全国农民工(gong)规模(mo)及增速数据来(lai)源：国家统计局

他(ta)们(men)关(guan)心什么呢？他(ta)们(men)关(guan)心的是，当房价已(yi)是建筑成(cheng)本的10倍甚至20倍时，让开发商建大量房子，就可(ke)以(yi)提高地价，可(ke)以(yi)提供(gong)税收(shou)，可(ke)以(yi)拉动建材需求，可(ke)以(yi)推动装修(xiu)家居业，当然也可(ke)以(yi)为开发商赚取暴利。在他(ta)们(men)看来(lai)，一平方(fang)米住房建筑成(cheng)本只有2000元左(zuo)右，却带动上下游(you)约20倍的产值，这(zhe)些产值最(zui)终都成(cheng)为利润，进入(ru)各行(xing)各业，所有人都从住房建设中赚了钱，经济也被拉动了，中国经济因此走上高速发展道路(lu)，国家财富也突然间极大地增长了。

问题是，房子的本质是用来(lai)住的。房价推高到建筑成(cheng)本的十倍，各行(xing)各业都从中赚钱了，而房子得有人来(lai)买，最(zui)后的结果(guo)就是买房子的市民拿出毕生(sheng)积蓄付首付，然后一辈子成(cheng)为“房奴”，通过牺牲自己的生(sheng)活(huo)品质来(lai)还房贷。房价很(hen)高，导致城市生(sheng)活(huo)成(cheng)本也很(hen)高，城市第二(er)、三产业的发展也面临着高房价的困扰。

之(zhi)所以(yi)房价高也要买房，是因为据说进城买房是刚需。只要农民不断进城，不断有人因刚需而贷款购买城市住房，城市就有了好生(sheng)意，各方(fang)面通过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建房和买房行(xing)为来(lai)推动经济增长。因为房价一直在涨，房子就等于(yu)现金，有钱人就炒房，经济条件好的有几套房，拆迁户也有几套房。结果(guo)，在城市，除刚需户买不起房以(yi)及年轻夫妻贷款买房成(cheng)“房奴”以(yi)外，城市有钱人不少都有了好几套房子。

现在的问题是，只要造房子一本万利，地方(fang)政府和开发商就一定会造出更多房子来(lai)，结果(guo)，所有刚需都满足了，而因为城市生(sheng)活(huo)成(cheng)本太高，年轻夫妻成(cheng)为“房奴”，不愿生(sheng)也生(sheng)不起二(er)胎(tai)，生(sheng)育率持续下降，对住房需求的预期也下降了。突然之(zhi)间住房卖不出去了，过去那些等同(tong)于(yu)现金的住房也就变成(cheng)了建筑垃圾。这(zhe)样大概率房价会持续下跌，中产阶层突然发现自己没钱了。

过去地方(fang)政府通过土地供(gong)给获(huo)得了大量土地财政收(shou)入(ru)，将土地财政收(shou)入(ru)用于(yu)城市基本建设，也为城市生(sheng)产生(sheng)活(huo)提供(gong)了便利。这(zhe)是土地财政的贡献。不过，很(hen)多地方(fang)政府却未充分珍惜宝贵的土地财政收(shou)入(ru)，而去做大量铺张浪费的形象(xiang)工(gong)程，城市房价上去了，城市生(sheng)产成(cheng)本也变得无比(bi)高昂，本来(lai)建设城市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第二(er)、三产业的，结果(guo)城市生(sheng)活(huo)成(cheng)本很(hen)高。

以(yi)上仅是举了浮财的一个例(li)子，以(yi)此说明，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(gu)的财富。以(yi)为只是在城市建房子然后高价卖出去，就可(ke)以(yi)为经济增长提供(gong)持续不断内需的想法，是十分可(ke)笑的。之(zhi)所以(yi)进城农民愿意在城市高价买房子，是因为城市可(ke)以(yi)为他(ta)们(men)提供(gong)就业机(ji)会，而城市就业机(ji)会来(lai)自第二(er)、三产业发展。过度刺激房地产，不断推高房价，形成(cheng)了很(hen)多浮财，结果(guo)就是房地产业排斥了第二(er)、三产业，最(zui)终不仅房地产业无法为城市产业发展做贡献，而且一旦泡沫破灭，必将带来(lai)严重社会后果(guo)。

同(tong)样，农民的土地也不值钱。有人盯着农民的宅基地，是希望借农民宅基地里(li)面埋藏的“惊人财富”来(lai)搞所谓乡村振兴。这(zhe)种想法当然是十分幼稚的，因为宅基地并不值钱，农民用于(yu)建房子的宅基地实际上就是一块荒地，这(zhe)块荒地怎么可(ke)能像(xiang)变魔(mo)术一样地变出“惊人财富”来(lai)呢？

中国不需要表面上的经济增长，而需要通过调整经济结构来(lai)达到经济质的提高。一定要防止浮财，要警惕日本失去30年那样的悲剧。

6.保证(zheng)粮(liang)食安全

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人口大国，中国人必须将饭碗端在自己手里(li)。中国粮(liang)食出了问题，世界上没有国家能帮得了我们(men)。实际上，世界上可(ke)以(yi)用于(yu)国际贸易的粮(liang)食很(hen)有限，且一旦中国粮(liang)食出现问题，很(hen)可(ke)能就因此被“卡脖子”。

当前中国主粮(liang)基本上可(ke)以(yi)做到自给有余，进口部分的主粮(liang)主要是调剂(ji)性(xing)的。中国进口玉米、大豆等粮(liang)食，每(mei)年进口量大约为1.4亿吨，用作饲料或榨油，这(zhe)个进口量是比(bi)较大的，虽然不是主粮(liang)，也影响到广义上的粮(liang)食安全。中国每(mei)年的进口农产品数量，如果(guo)换算作耕地面积，据说要有五六亿亩(mu)耕地才能生(sheng)产出相当数量的进口农产品。考虑到中国只有不足20亿亩(mu)耕地，复种指(zhi)数一般在1.2～1.6，目前的复种指(zhi)数处在低点，每(mei)年农作物种植面积只有25亿亩(mu)左(zuo)右，其中粮(liang)食类作物总种植面积大概18亿亩(mu)，约占全国农作物种植面积的70%。

中国适(shi)度进口粮(liang)食既有利于(yu)保护耕地，减少耕地过度生(sheng)产所带来(lai)的地力耗(hao)损，也减少了对水资源的需求，减少了农业污染。从当前中国粮(liang)食生(sheng)产的实际来(lai)看，因为连续十多年粮(liang)食增产，全国甚至出现了具有一定普遍性(xing)的卖粮(liang)难，粮(liang)食价格已(yi)很(hen)多年未调整。

种粮(liang)不赚钱，农民就缺少种粮(liang)积极性(xing)，由此带来(lai)了较为普遍的土地抛荒，尤(you)其是季节性(xing)抛荒：本来(lai)可(ke)以(yi)种三季的土地只种两季，可(ke)以(yi)种两季的土地只种了一季。如果(guo)种粮(liang)有利可(ke)图，中国耕地复种指(zhi)数可(ke)以(yi)大幅提高，甚至达到1.6的最(zui)高点，这(zhe)就可(ke)以(yi)增加大概8亿亩(mu)种植面积，这(zhe)个种植面积保证(zheng)粮(liang)食安全绰绰有余。

在当前粮(liang)食总体供(gong)过于(yu)求的情(qing)况下，粮(liang)食安全核心在于(yu)“藏粮(liang)于(yu)地”和“藏粮(liang)于(yu)技”。通过技术进步尤(you)其是通过改良(liang)品种、提高机(ji)械化水平以(yi)及推广新种植技术，粮(liang)食产量还有较大提升(sheng)空间。

“粮(liang)食安全”应当是动态的，并非生(sheng)产越多粮(liang)食就越好，毕竟人们(men)对粮(liang)食的需求也是有限的，生(sheng)产粮(liang)食太多，供(gong)过于(yu)求导致谷贱伤农，也是严重问题。适(shi)度进口粮(liang)食尤(you)其是进口非主粮(liang)，可(ke)以(yi)保持地力，而一旦遇到特殊情(qing)况，即可(ke)以(yi)迅速恢复土地生(sheng)产能力，保证(zheng)粮(liang)食供(gong)给。

当前中国完全做到了主粮(liang)自给，以(yi)及总体上的粮(liang)食安全，最(zui)重要的是，一旦遇到极端情(qing)况，在农业生(sheng)产力（尤(you)其是机(ji)械化）具备(bei)的情(qing)况下，可(ke)以(yi)通过迅速提高粮(liang)食复种指(zhi)数，增加粮(liang)食种植面积，以(yi)增加粮(liang)食供(gong)给，保证(zheng)粮(liang)食安全。“粮(liang)食安全”的核心是粮(liang)食生(sheng)产能力。只要既保持了粮(liang)食生(sheng)产能力，又有足够的粮(liang)食战略储备(bei)，就可(ke)以(yi)保证(zheng)粮(liang)食安全。

粮(liang)食安全的基础是保有耕地数量，尤(you)其是保有高产农田数量，要坚决防止农地的非农化和非粮(liang)化。基于(yu)这(zhe)样的考虑，国家近年出台的法律和政策中提出划定“永久基本农田”，并且要求城市规划和产业规划必须以(yi)土地规划为基础，做到“多规合一”。

甚至有个别学者和官员认为城市应当建到山上，因为平原和三角洲(zhou)地带都是最(zui)适(shi)合生(sheng)产粮(liang)食的肥沃耕地。这(zhe)样的认识显然过于(yu)偏颇了，毕竟这(zhe)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是因为土地多就现代(dai)化了的，现代(dai)化实现程度往往与人均耕地数量没什么关(guan)系。保护耕地走到极端，就看不到粮(liang)食生(sheng)产本身也要依靠市场（粮(liang)食供(gong)需及由此决定的价格）和技术进步，而不是只靠土地。如果(guo)土地保护极端教(jiao)条化，不计成(cheng)本、不讲代(dai)价，其后果(guo)就不只是无法保证(zheng)粮(liang)食安全，还会极大地阻(zu)碍中国工(gong)业化和城市化进程，提高中国现代(dai)化的成(cheng)本。

7.有效应对“未富先老”的挑战

当前中国开始进入(ru)生(sheng)育率下降的阶段，老龄化成(cheng)了当前中国仍然处在发展阶段的重大挑战。“未富先老”，“未富”是指(zhi)中国仍然是发展中国家，正处在中等收(shou)入(ru)阶段，国家财政能力有限，人民群众可(ke)支配(pei)收(shou)入(ru)也不高；“先老”是指(zhi)中国老龄化越来(lai)越严重，劳动人口与养(yang)老人口的比(bi)值越来(lai)越小。过去是四个劳动人口养(yang)活(huo)一个退休老年人，现在变成(cheng)三个劳动人口养(yang)活(huo)一个退休老年人，将来(lai)可(ke)能变成(cheng)两个劳动人口养(yang)活(huo)一个退休老年人。具体到家庭，则可(ke)能变成(cheng)一对青壮年夫妻要养(yang)活(huo)四个甚至八个老年人。中国社会中生(sheng)产财富的劳动人口大幅减少，消费财富的退休人员大量增加。

因此，“未富先老”导致的问题是，中国这(zhe)个发展中国家的社会财富越来(lai)越多地用到了养(yang)老上，而越来(lai)越难以(yi)筹措到发展战略产业的资源，财政紧张、资源短(duan)缺，需要用钱的地方(fang)特别多，可(ke)以(yi)用的资源却不足。这(zhe)正是当前不仅发展中国家存在，而且发达国家也存在的困境。

发达国家存在这(zhe)个困境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全面的福利保障体系，尤(you)其是社会养(yang)老保障的高额支出。相对来(lai)讲，西欧和北欧国家比(bi)美国有更好的社会福利保障体系。中国虽然仍然是发展中国家，但早已(yi)是世界第二(er)大经济体，从国内来(lai)讲，建立更加优质、全面且城乡均等的社会福利体系的观(guan)点也越来(lai)越被人们(men)认可(ke)。甚至社会保障方(fang)面的研(yan)究者多在以(yi)此为前提设计中国社会保障制度，比(bi)如强制要求企业单(dan)位缴纳一定比(bi)例(li)的社保基金。

缴纳社保基金是三方(fang)共同(tong)努力为劳动者提供(gong)养(yang)老保障。这(zhe)三方(fang)的第一方(fang)是劳动者，要将其个人工(gong)资的10%左(zuo)右拿来(lai)缴纳社保基金，第二(er)方(fang)是企业单(dan)位，第三方(fang)是国家财政补贴。三者加起来(lai)大概要占到劳动者工(gong)资的35%。也就是说，在不缴纳社保基金的前提下，一个劳动者的月薪为5000元，如果(guo)缴纳了社保基金，则月薪只有3250元。对于(yu)缺少现金收(shou)入(ru)的部分农民工(gong)来(lai)讲，他(ta)们(men)宁愿要5000元工(gong)资，而不愿要虽然能带来(lai)养(yang)老保障却只有3250元的工(gong)资，原因不仅在于(yu)他(ta)们(men)有强烈(lie)的现金收(shou)入(ru)倾向(xiang)（比(bi)如等着积蓄为儿子娶媳妇），而且在于(yu)进城务工(gong)必然会有支出。以(yi)每(mei)个月必须支出2000元生(sheng)活(huo)成(cheng)本计，若有5000元收(shou)入(ru)，则每(mei)月可(ke)以(yi)节余3000元，若以(yi)3250元计，每(mei)个月只能节余1250元，两者相差甚大，导致农民工(gong)顾(gu)得了现在，顾(gu)不了将来(lai)。

因此，在设计中国社会保障体系时，应当深入(ru)理解中国国情(qing)，从国情(qing)出发，寻找中国优势，发现中国资源，以(yi)有效应对中国“未富先老”的问题。

中国老龄化最(zui)严重的地区，以(yi)及养(yang)老资源最(zui)少而问题最(zui)多的地区在农村，具体到农村养(yang)老问题上，有两种很(hen)不同(tong)的应对老龄化的办法：一种是建立养(yang)老账户，缴纳养(yang)老保障金，农民到60岁开始领取养(yang)老金养(yang)老；另一种是非账户养(yang)老，以(yi)子女养(yang)老为主，同(tong)时辅以(yi)村庄互助(zhu)养(yang)老。后者是当前中国农村普遍的现实，前者则是当前政策部门着力打造的未来(lai)。应当说，这(zhe)两种办法都存在一定合理性(xing)。无论采取哪种办法，国家都要给予一定资源支持。现在的关(guan)键(jian)是，国家到底应当将支持农民养(yang)老的资源主要投入(ru)哪个方(fang)向(xiang)。

仅仅从农村养(yang)老来(lai)看，农民有两个十分重要的资源或者说条件：一是村集体所有制，让每(mei)个农村老年人都有自己的住房和承包地；二(er)是村社熟人社会传统。利用好这(zhe)两个资源，村庄是可(ke)以(yi)做到低成(cheng)本养(yang)老的：身体健康的农村老年人从事农业生(sheng)产，不仅有收(shou)入(ru)，而且也是就业，他(ta)们(men)由此可(ke)以(yi)将生(sheng)活(huo)意义和社会交往建立在劳动之(zhi)上；如果(guo)国家有一定的财政支持，村庄低龄老年人可(ke)以(yi)为高龄老年人提供(gong)相对有效的互助(zhu)服务，只需要较少资源，就可(ke)以(yi)建立水平不低的基于(yu)农村资源的中国特色社会保障体系。

在河北省临西县周楼村，村民在“健康小屋”内锻炼(lian)（2018年12月29日摄(she)）。 新华社记者 朱旭东 摄(she)

8.防止过度经营县城

县在中国历史上一直具有极为重要的地位。“郡县治，天下安”这(zhe)句话一直用来(lai)表述县的重要性(xing)。一直以(yi)来(lai)，县域经济受到充分重视，尤(you)其在当前时期，县域经济既为乡村振兴提供(gong)了强大保障，也为工(gong)业化城市化提供(gong)了有效途径。我们(men)通过发展县域经济，提高农民收(shou)入(ru)，增加农民就业，推动产业发展，拉动GDP增长，县域成(cheng)为全国绝大多数地方(fang)政府进行(xing)决策时的重中之(zhi)重。也正是因此，经营县城、发展县域经济，长期以(yi)来(lai)都是全国各地工(gong)作的重点之(zhi)一；近年来(lai)全国几乎所有省（自治区、直辖(xia)市）都在推动的“扩权强县”，更是为经营县城加了一把火。

中西部地区普遍有一个认识，就是中西部地区大中城市的发展尤(you)其是省会城市的发展并不比(bi)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差太多，真正的差距是在县域经济，如果(guo)县域经济能够赶上沿海发达地区，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也就可(ke)以(yi)迎头(tou)赶上。这(zhe)种认识也是近年来(lai)中西部地区普遍推进“扩权强县”改革(ge)的认识依据和动力来(lai)源。

然而，问题是，东部沿海发达地区的县域经济与中西部县域经济是两个完全不同(tong)的概念(nian)。早在20世纪(ji)70年代(dai)，东部沿海地区就开始了乡村工(gong)业化，到世纪(ji)之(zhi)交，整个东部沿海地区农民离土不离乡，农村生(sheng)产生(sheng)活(huo)方(fang)式均已(yi)城市化。第二(er)、三产业的快(kuai)速发展吸引了大量外来(lai)劳动力。密集的第二(er)、三产业以(yi)及良(liang)好的基础设施(shi)、便利的交通和城乡一体的规划，使东部沿海地区形成(cheng)了不分城乡的庞大城市经济带。

虽然在这(zhe)样的城市经济带内仍然存在县乡村建制，但这(zhe)样的建制已(yi)名不副实，之(zhi)前以(yi)农业为主的农村已(yi)经不再存在了，县域经济变成(cheng)沿海城市经济带的内在组成(cheng)部分。因此，东部沿海地区农村虽然名义上仍然是乡村，但实际上第二(er)、三产业高度发展，GDP总值和人均GDP都远远高于(yu)以(yi)农业为基础的中西部地区农村。全国百(bai)强县基本上都集中在东部沿海发达地区，就是这(zhe)个原因。

中西部地区虽然在20世纪(ji)也一度兴办了繁荣的乡镇企业，却在20世纪(ji)90年代(dai)大量关(guan)停，乡村工(gong)业化戛然而止，农村青壮年劳动力离土离乡，进城进厂，农村出现了普遍的“空心化”和老龄化现象(xiang)，农业变成(cheng)以(yi)老年人和内生(sheng)出来(lai)的数量不大却很(hen)重要的以(yi)“中农”为主的产业。

目前，全国中西部地区县域经济都十分缺少现代(dai)制造业，原因是产业发展有其内在规律，尤(you)其是外向(xiang)型加工(gong)制造业需要有几个条件：离港口近（沿海）；形成(cheng)规模(mo)，以(yi)降低生(sheng)产成(cheng)本；基础设施(shi)好；距离市场中心近（容易获(huo)取市场信息）；可(ke)以(yi)从区域经济中获(huo)得技术支持和产业配(pei)套。这(zhe)就是为什么现代(dai)制造业主要集中在沿海城市经济带以(yi)及中西部大中城市，而中西部县域经济却发展不起来(lai)。

在当前全国产能过剩的情(qing)况下，中西部县域发展现代(dai)制造业就更加困难了。即使从沿海发达地区淘汰下来(lai)的“落后产能”进入(ru)县域经济，也会因为成(cheng)本高（配(pei)套不全）而难以(yi)生(sheng)存。更麻烦的在于(yu)，中西部地区“扩权强县”，县域经济与地市争夺从沿海发达地区转(zhuan)移过来(lai)的“落后产能”，就会造成(cheng)产业分散的规模(mo)不经济，结果(guo)就是县域经济发展不起来(lai)，地市经济也因为缺乏经济集中度而难以(yi)发展。

没有现代(dai)制造业，没有第二(er)产业的就业，就不可(ke)能发展出像(xiang)样的第三产业，县城也就不可(ke)能为进城农民提供(gong)充分的就业机(ji)会。在这(zhe)种情(qing)况下经营县城只有一种可(ke)能，就是想方(fang)设法在县城发展房地产业，千方(fang)百(bai)计鼓励农民进县城买房。而农民用于(yu)买房的收(shou)入(ru)只能来(lai)自务农和外出务工(gong)，也就是说，经营县城在某种程度上变成(cheng)向(xiang)留村务农的农民和外出务工(gong)的农民工(gong)榨取财富，农户家庭在县城买房却没有实现就业，他(ta)们(men)买的房就无法居住，这(zhe)样就将自己一生(sheng)劳动所获(huo)得的财富变成(cheng)了无用且无益的房子。这(zhe)样一来(lai)，经营县城就会过度汲取农民的财富，而且几乎可(ke)以(yi)肯定，会留下严重的县级政府的债务（无论用什么形式，比(bi)如城投公(gong)司）。

当前全国中西部地区大都正在以(yi)东部沿海地区县域经济作为目标来(lai)经营县城，这(zhe)样的经营是很(hen)有风险的。过度经营县城的病一定得治。

9.防止乡村振兴中的激进主义

乡村振兴是“三农”工(gong)作的总抓(zhua)手。当前关(guan)于(yu)乡村振兴的理论与实践(jian)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理解偏差，实践(jian)中产生(sheng)了一些问题。乡村振兴必须放在中国现代(dai)化的大背景下理解。首先要理解为什么要实施(shi)乡村振兴战略，以(yi)及要振兴谁的乡村。

中国现代(dai)化必然同(tong)时是城市化的过程，大量农村人口进城，农村出现了普遍的“空心化”和老龄化现象(xiang)。这(zhe)是现代(dai)化的必然。

农民城市化是一个长期的历史性(xing)进程，也一定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过程。农民进城是为了谋取更好的生(sheng)活(huo)，他(ta)们(men)在城市务工(gong)经商，积攒在城市体面安居的资本。经过长期的艰苦(ku)努力，一部分进城农民实现了在城市体面安居的目标。他(ta)们(men)顺利融入(ru)城市，成(cheng)为城市人。他(ta)们(men)是农民这(zhe)个弱势群体中的强势群体，是城市化和市场化的获(huo)益者，是有能力在市场经济大海中游(you)泳的勇者。虽然出身是农民，他(ta)们(men)却已(yi)成(cheng)为地地道道的城市人。理论上他(ta)们(men)就不再需要乡村振兴战略来(lai)为自己提供(gong)机(ji)会了。

而进城农民中仍然会有相当一部分难以(yi)在城市体面安居，他(ta)们(men)就需要有打拼失败时农村提供(gong)的退路(lu)。还有相当一部分农民年轻时进城打拼，年老时仍然未能获(huo)得在城市体面安居的条件而可(ke)能返(fan)乡。这(zhe)些进城农民本就与农村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，对他(ta)们(men)来(lai)讲，乡村振兴意味着要为其进城失败保留退路(lu)。

在农民进城大潮中，有相当一部分农民仍然留守农村。留守农村的农民主要有两类群体：一类是农村老年人，包括进城失败返(fan)乡的老年人；另一类是仍然可(ke)以(yi)从农村和农业中获(huo)得收(shou)入(ru)的“中农”，这(zhe)些“中农”通过获(huo)取进城农民让渡出来(lai)的各种农村获(huo)利机(ji)会扩大农业经营规模(mo)，为农村提供(gong)社会服务，以(yi)此增加收(shou)入(ru)，从而可(ke)以(yi)在农村体面生(sheng)活(huo)。

对留守农村的老年人和“中农”来(lai)讲，乡村振兴十分重要。留守农村农民的最(zui)大关(guan)切(qie)是能否获(huo)得与城市均等的基本公(gong)共服务、能否保持生(sheng)产生(sheng)活(huo)基本秩序等。乡村振兴战略为留村的农民提供(gong)了生(sheng)产生(sheng)活(huo)基本秩序，破解了农村公(gong)共品供(gong)给中的集体行(xing)动困境，从而使留守农村的农民仍然可(ke)以(yi)过上相对体面的生(sheng)活(huo)。

中国现代(dai)化一定同(tong)时是城市化的过程，第二(er)、三产业主要集中在城市，农业产值占比(bi)越来(lai)越低。在中国人口有接近一半为农村人口时，农民进城是大势所趋。城市比(bi)农村有着多得多的市场机(ji)会，越来(lai)越多的农民进城淘金。进城农民越多，就将越多之(zhi)前在农村占用的资源和获(huo)利机(ji)会让渡出来(lai)，也就让留守农村的农民更容易捕(bu)获(huo)这(zhe)些资源与机(ji)会。从这(zhe)个意义上讲，城市化一方(fang)面造成(cheng)了农村“空心化”的结果(guo)，使农村变得萧条；另一方(fang)面又大大缓(huan)解了农村人地关(guan)系的紧张，使留守农村的农民有了更多发展机(ji)会。

从这(zhe)个角度来(lai)看乡村振兴要为什么人振兴，就可(ke)以(yi)清楚地看到，乡村振兴是为了农民，因为农民是中国现代(dai)化进程中最(zui)为庞大的弱势群体。乡村振兴首先是要为作为弱势群体的农民提供(gong)应对市场与城市化挑战的战略。

虽然总体来(lai)讲，农民是中国现代(dai)化中的弱势群体，但并非所有农民都是弱势群体，所以(yi)，乡村振兴尤(you)其要为作为弱势群体的农民中的弱势群体提供(gong)帮助(zhu)。这(zhe)个农民中的弱势群体既包括可(ke)能进城失败的农民及他(ta)们(men)的家庭，也包括留守农村的老年人和“中农”。

既然乡村振兴的主要目标之(zhi)一是服务于(yu)农民中的弱势群体，乡村振兴就显然不可(ke)能将乡村建设得比(bi)城市还好，而只是为中国现代(dai)化进程中最(zui)为弱势的群体提供(gong)基本保障和进城失败后的退路(lu)，这(zhe)是一个底线标准，而非当前很(hen)多地方(fang)政府将乡村振兴等同(tong)于(yu)美丽乡村建设的实践(jian)。

乡村振兴战略的核心是为城市化与市场化中的相对弱势群体提供(gong)保障与退路(lu)，是保障性(xing)和基础性(xing)的，是为作为弱势群体的农民尤(you)其是农民中的弱势群体提供(gong)服务的。

当前乡村振兴地方(fang)实践(jian)中存在的最(zui)大问题是“目中无人”，不知道乡村振兴究竟要为什么人服务，结果(guo)就是大量乡村振兴资源投入(ru)打了水漂(piao)。